从前读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,总是对那个柔情铁骨、千金一诺的江湖充满了艳羡。那样的美女与英雄,在潇洒地完成了自己正义的责任后,与世人相忘于江湖,携手逍遥去了,留下一段段美丽的爱情让我们唏嘘。
然而这只是浪漫的小说。江湖中的美女英雄,有真诚的平常心,向往织布耕田的生活。如此的江湖便如同陶渊明笔下的桃源般不可求。
在夫权至上的古中国,爱情从来没有占到很高的位置,在正统的思想里,也极少有赞美爱情的掌故。男人们追求的是“修身、养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”岂能恋恋于女色。曾在孙夫人的温柔乡里缠绵的刘玄德也说:“妻子如衣服”,爱情的地位可以想见了。这一点,从史书上可以略见端倪。正史大都是男人修的(班固的妹妹好象是写过几段《汉书》,但既然是正史,她的立场自是不言而喻)。看看他们眼中值得立传的妻子是怎样的:《后汉书•乐羊子妻传》云:“(羊子)远寻师学,一年来归,妻跪问其故,羊子曰:‘久别怀思,无它异也。’妻乃引刀趋机而言曰:‘此织生自蚕茧,逐成丈匹。今若断织也,则捐失成功,稽废时日。夫子积学,当‘日知其所亡,以就懿德,若中道而归,何异断斯织乎?’羊子感其言,复有些哭笑不得。羊子最后确实功成名就了,或许真是拜其妻所赐。但有妻如此,却也似背了一个巨大而沉重的包袱,焉知是祸是福。可惜当时不准女子如学,否则她的成就竟可在羊子之上,只不知其妻于深闺宫房对残烛时,可也曾偷偷地哭泣过?
男人是应当胸怀大志的,为人妇不应让丈夫沉浸于儿女情长之中。乐羊子妻是这样,重耳的妻子姜氏亦是如此。重耳避难于齐国,齐桓公对他很好,“公子(重耳)安之,从者以为不可。”于是姜氏劝道“子有四方之志”,要重耳离开齐国。重耳反舍不下姜氏与闲适的生活,想做个平凡的公子,姜氏仍固执地将他灌醉,谴之离齐,用心可谓良苦。重耳后成为春秋无霸之一,但我总怀疑他是不是更留恋那段在齐国的安逸时光。
我没有能力去探求爱情的真义,但对这两位模范妻子,终有点儿不以为然,抑或对史书里的态度不以为然;而对于他们,反有一丝可惜。她们是陷入畸形的爱中了。那时的男人之于女人,多的是利用于占有,许慎《说文解字》云:“妇者,服也。”观点即不胜明了。记得王昌龄有《闺怨》诗:
闺中少妇不知愁,春日凝妆上翠楼。
忽见陌头杨柳色,悔叫夫婿觅封侯。
这两位若是见了,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值吗?其实她们的丈夫纵得了功名爵位又如何呢,反而会忘了结法情谊而纳起妾来,这种例子是屡见不鲜的。若她们与丈夫有坚韧的感情与民主的精神,或者还能避免。如卓文君与管夫人(赵孟々妻):若她们完全附庸于夫权的威压,便只好去做“怨妇”了。
从这个意义上说,《红楼梦》果不失为一部伟大的爱情小说。曹〃以他的如掾巨笔构塑了宝黛这近乎完美的一对,一双小儿女孜孜于营造他(她)们自己的世界,视功名若粪土,黛玉更是固执地追求自己的目中的爱情,活脱一个小女人形象——小的可爱。然而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在封建的中华,终是一个悲剧。
古国的爱情确是被顽固的夫权压迫得变了形,中国的男女关系也总是显得那么得不正常,只在神话与小说中才隐约现出一点人民对真爱的向往。这是可令我们怅惋,却也催我们加紧扫清那封建的遗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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